|
Las Vegas
|
Phentermine
Isp | Moving |
Jewelry | Online Casino | blackjack | investing viagra | phentermine | health insuranceo | inkjet cartridge |
|
ezQuoteSearch.com | Click here for home loan rate quotes.
TripChina.NET | | free2try |
|
Hotels
Travel Moving |
|
三 凄艳徘测: 与电视台播音员“芬芳”的故事
我写到这里,已经有了一种预感:我又要推出一位漂亮而又与众不同的女人了
。就像一部上乘的影片,如果放映了3分钟主角还没出场的话,观众就会走掉一半。
在这里,我要隆重推出一个女人,一个在我看来是美丽绝伦的女人,岂止是美
丽,她还生动、性感,冰雪聪明;她是那种令男人激动得阳痿、兴奋得喘息的女人
。她既是花又是果,是最鲜艳的浆果,饱满得快要炸裂,成熟得一碰就会滴出汁水
来。
她就叫芬芳。
应当说芬芳与淮北有相像之处——她们都楚楚动人,她们都激情奔放,她们都
是那种可以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不同的是性格和气质。芬芳要比淮北含蓄得多,
平和得多,她的内心世界更为丰富,感情细腻得像新出炉的上等薄胎的景德镇瓷器
。而且她追求远离功利的纯爱情,在这个物欲熏心、肉欲横流的庸俗社会里,芬芳
的确是显得那么清秀,那么超越,那么脱俗,那么一生不染。
依据我的采访材料,芬芳9岁的时候乳房就开始发育了。她与她的女同学们一
起在公共澡堂洗澡时,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背对着她们。有一次一个女同学转到前面
跟她说话,没说几句那个女同学便大惊小怪地尖叫起来。那尖叫声里透露着无比的
惊奇,使另外几个女同学都情不自禁地围了过去。接着她们便看到芬芳的脸变得像
鸡冠花一样紫红,顺着那个尖叫的女同学的手指,她们看见芬芳的两手紧紧捂着双
乳,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一个与芬芳很要好的小女生轻轻拉开她的双手,她的乳
房就在她们的眼前暴露无遗了。她们几乎齐声惊叹起来:好美啊。那简直就是冰雕
玉琢的杰作,那两点淡粉色的小乳头,正是微微颤动的花蕾。我相信,她们当时在
场的几个女同学肯定都很想碰碰那对乳房。对于美丽的东西,女人和男人其实有着
同样的欲望。
按照芬芳的美丽和智慧,她这一生应当碰上无数优秀的男人。但恰恰相反,芬
芳迄今为止只跟两个男人上过床:一个是她的丈夫高启明(即陈希同8O年代的秘书
,现已逃往国外),一个便是大名鼎鼎的前北京市市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
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国务委员陈希同。在这两个男人东窗事发之后,芬芳毅然辞别
了工作单位,悄然离开北京,去了遥远的边疆佤寨。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个”夷人”
的后裔,也就是说有“少数民族”血统,她想趁此机会去验证一下,如果是那样,
她可能就此定居南疆不再回北京了。尽管受了这次打击,尽管芬芳也己年近40,按
照国人一般的标准已应打入“残花败柳”之列,但她仍然充满生机,美丽生动如青
春少女,我坚信她还会遇到真正优秀的男人。但是最近接到她从俪寨来的信,依然
没有爱情信息。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对于完美的女人都有一种惧怕?
采访芬芳之前,我一直对她能嫁给高启明这样一个下三滥小政治相客,并且后
来又与陈希同有染而百思不解,因为芬芳绝不是那种为了金钱或其他什么功利目的
而甘愿卖身堕落的女人,她恰恰是最远离功利、最淡泊物质享受而甘愿追求纯爱情
的珍稀女人呀。但采访完她之后,尤其是最近读了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方恍
然大悟,琢磨出一个较为圆通的答案。《金阁寺》中所描绘的爱情故事,就是一个
美女居然爱上了一个内翻足的残疾人。三岛由纪夫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她之所以
爱他,是出于她那异乎寻常的自尊心。她实在太美了,知道自己的身价在对方眼里
该有多高的位--。所以她对那些极为自信的求爱者感到难以忍受。她不愿把自己的
自尊和求爱者的自负放在同一架天平上。所谓佳配良缘只能令她生厌。当爱情中所
有的均衡都被她。的洁癖拒之门外时,她便把目光向了内翻足。”
高启明与陈希同,便极有可能都是三岛由纪夫先生所说的“内翻足”了。
这大概是芬芳爱情纠葛的唯一合理解释。芬芳的自尊来自她童年时的自卑和不
受重视。她小的时候兄弟姐妹很多、母亲从来没把爱的目光投向她,于是长大以后
,芬芳就成为渴望爱情而终身流浪的弃儿。高启明的叛逃国外和陈希同的狠铛入狱
,对她来说当然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并没有摧毁她。临去南疆佤寨之前我们见过
一面,她虽然瘦了许多,但一双妩媚的大眼睛里仍然燃烧着火光,那种深邃的火光
灼亮着她的灵魂,好像随时都会焚烧起来。我相信,纯真的爱情仍能使她像猫那样
获有九条生命。
芬芳--的确是我们这个时代里少有的珍稀保护动物。
让我们来看看她的故事是否真的动人……
一个婚姻的“幌子”:美人嫁给了“太监”
那一轮星座就挂在对面正阳门的古城墙上。
薄而纤弱的空气像丝绸一般抖动着,整个夜是漂浮在一片倒影和反光之中,玻
璃鱼缸一样地衬托出一对浮动的鱼--那是星星的网结成的。星星像珠串一般穿起两
个菱形的脉络,显得宁静而精致。
记不清多长时间了,芬芳眼里的星星似乎蒙上了一层陈旧的颜色,看不见那银
色甲壳虫似的闪烁,只能看到失去光泽的星体,蒙受着一层陈年旧色,像一张旧照
片那样平面而泛黄。这种失去光泽的星星令芬芳感到恐惧。于是,她的丈夫高启明
便说,是你的视网膜出了问题,你得去305医院看看。他反复说了多次。芬芳总是
答应着,但一到清早就忘了。毕竟,白昼比黑夜的时间要长。
芬芳在市电视台当导演,但这实在只是名誉上的,一部片子也没导过。没有哪
个剧组愿意接受她的本子,因为写的分镜头剧本没人看得懂。比如有一次她在开场
戏中这样写道,日外,河边。春天,踏着湿漉漉的脚步走来。又比如,她这样形容
主人公:他的外衣和灵魂都是灰色的,像一条灰色河流中的水分子……完全不是画
面语言,倒有点像文学里的意识流语言,演员非看晕了不可。背后常有人暗地开些
挖苦芬芳的玩笑,有些甚至很恶毒,但芬芳并不太计较这些,她自己也认为写得是
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大人物经常关照她,没准她早就被”下岗”了,至
少不能再滥竽充数地于导演。对此她也没什么,干不干导演对她来说似乎完全无所
谓。但她并不感激那个大人物,当年对他以身相许并没有想图他什么,也不知道他
后来能变成北京市说一不二的顶尖人物。
在她眼里,他永远只是个男人,一个她甘愿把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他的男人。她
把这点看得很重,所以当他面带歉意地告诉她:“我不能跟妻子离婚,你必须嫁人。
”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嫁了,并且很听话地嫁给了他亲自为她选择的男人--他的秘
书高启明,一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半残废”。她当然明白他的意图:这样,
他与她私下幽会的时候就方便了许多。芬芳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屈辱,或是一种牺牲
。她所追求的就是那种心甘情愿地为对方牺牲一切的纯粹的爱情,这种纯粹甚至不
能被一点功利所污染。
至于婚烟,那是早已被世俗功利污染得通体漆黑的怪物,她把婚姻与爱情严格
地加以区分,她瞧不起婚姻,而以生命捍卫爱情。这种认识正是在她所爱的那个男
人,多次耐心的启发和帮助下建立起来的。
写到这里,读者无疑已经猜出,那个能够主宰芬芳整个感情世界的男人,当然
就是大名赫赫的“陈政局”--陈希同了。
芬芳上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幸好,那一轮星座每天晚上都如期而至
,可以很长时间地吸引芬芳的目光。不必说话,也不必麻烦别人,她从一本书上得
知,那叠在一起的两个菱形叫“双鱼星座”。从生辰上看,那正是属于她自己的星
座。绝妙的是,陈希同正巧也属于双鱼星座。
凡是属于双鱼星座的人几乎个个都是情种一这是西方星相学里明确指出的。高
启明呢,他属于“巨蟹座”--即鳖或龟什么的。
靠了与芬芳的婚姻,高启明得到了陈希同大力提携,很快有了自己的专车,也
变得像个人物了。一大黄昏,芬芳像平常那样走上阳台去眺望远方尚未出现的星星
,一辆奥迪小轿车静静地驶来,幽蓝色萤火虫似的。一个年轻的司机轻捷的跳下来
,很恭敬地打开车门,高启明便从容不迫地下了车。高启明挺胸凸肚的派头正好与
司机的谦恭态度形成反差。当时,芬芳强烈地感觉到她的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缺一双
男式高跟皮鞋。很奇怪,北京市那两年像是接到了什么统一命令似的,男士的鞋跟
一律不再隆起。芬芳为此曾专程跑到王府井大街一家进口皮鞋专卖店,花了七百多
元钱买了一双43码的高价男鞋,据说是日本直接进口的。她很激情地让高启明试过
了,即便是鞋尖塞满了棉花,依然是大。芬芳对一切数字都只有模糊的概念,包括
避孕套的大小型号。高启明便半开玩笑他说:“这他妈不是给我买的吧,你是不是
尽想着老头子了?”他俩背后管陈希同都叫”老头子”。
高启明很畏惧陈希同,每次陈希同一来家里,他便能马上很识趣地找个借口离
开,偶尔也会撞车,但他能假装全没看见。有一次陈希同到广州考察回来,一下飞
机没回家就直奔这里来,一进门就把芬芳搂进怀里,狂热地吻她,抚摸她,连他的
脸都在那一刻涨得血红,他的手烫得她皮肤生疼,她本来想以同样的热烈予以回报
,可那天她心里直犯呐咕--高启明就在家里,正在卫生间里洗澡呀。心里有病便激
发不起热情,身体便也显得冰凉。好不容易待老头于狂劲过去,也就是脸上的红潮
刚刚退去,搂着她腰的双手还未撒开,她的目光越过他便看见高启明不合时宜地从
卫生间里走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撩着头发上的水滴。她以为高启明会发一下雷霆,
可高启明什么也没说,还作出一惊喜的样子朝他的上司大献殷勤。老头子放开她,
情绪显得很好,插科打浑地闹了好一会儿,便主动邀请他们俩一起去保利大厦顶层
的旋转餐厅吃晚饭。
在餐桌上,酒过三巡,高启明很谦恭地提出,他不想再在机关里窝着,想下海
办个公司,也好及早给老首长弄块“自留地”。陈希同听了点点头,哈哈一笑:“
到底是年轻人,脑子活,点子多,很好嘛,我支持作,想搞什么项目。”
“搞个大酒店,可能投资要大一些,大约三千万吧……”
“我给你五千万,满意不满意?”
高启明兴奋得浑身直打哆嗦,笑得满脸都是皱纹连声说:“您就像我的老爸。
”饭后,陈希同让高启明立刻写个报告,明天到办公室好交给副市长王主森批钱。
然后便大咧咧地搂着芬芳上楼开房间去了。直折腾到晚上2点多才放芬芳出来。
半夜他们回到家,高启明竟一字不提。连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芬芳以为高启明是真的不在乎她与陈希同的这种关系,其实是高启明所谋者大
。他与芬芳完全不同,他一向把儿女情长看得很淡,甚至对女人没有什么兴趣,他
把自己有可能得到的金钱和地位看得重要得多,他知道芬芳在这方面,对他来说具
有多大的价值,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他就心须假装做缩头乌龟,这也是他愿意娶
芬芳当老婆的主要原因。
那天是晚上,他看到芬芳放在桌子上的剧本稿子,白白的稿纸上爬满了不知所
云的黑字,才恍然发觉芬芳十分贫弱,除了爹妈给的一副美人坯子外,实在是个百
无一能的女人。在他的感觉里,芬芳可能还不如歌舞厅里的小姐。于是他的耳畔又
响起水煮牛肉般热辣的歌声--年轻丰腴的少女,乳房在灯光下如同旋转的星球,裙
裾飘动宛若金莲花的舞蹈。更重要的是,她们懂得最简单的交换价值:一只绵羊等
于两把斧头;一首歌等于一迭钞票;一个钟点能赚10O元人民币。
而芬芳却不懂这些,她为老头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白干,太傻了!
他却不能白干,他要成百倍地收回利润。
那天晚上有一点与往常不同:他竟然觉得浑身热燥燥的,很有点蠢蠢欲动……
大概是晚饭时他多贪了几杯鹿血,多吃了一些鹿鞭吧?这也算是破天荒,于是他便
解开衣服走进芬芳的房间里。从结婚的那天开始,他们就是分房睡的。
芬芳看见高启明像皇帝临幸一个久居冷宫的妃子那样走进来,便知道结婚之夜
的那个哑剧又要重演一遍了。她放下手里的书,仍斜靠在床上,她对于高启明的这
种要求一向是既不鼓励也不拒绝。结婚前老头子就悄悄告诉她:“别害怕,没事儿
,他是个太监,顶到头也就是个‘一二三,去买单’的主儿。”果然那一晚他出尽
洋相也没干成事情。
高启明这次先做了很多预备动作,之后才脱去内衣爬上床来,那姿势的确颇有
帝王之相。但是他好不容易刚刚就绪却又忽地爬了起来,在桌旁的台历上用笔认真
地画了个记号,芬芳看到他这动作就觉得全部的情绪都荡然无存了。--高启明每次
临幸都要在台历上画记号,说要记住时间以免芬芳将来赖帐。芬芳冷哼着没有吭声
,她似乎早已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了。果然,待高启明哆哆嗦嗦地刚一伏在她的
身上,还未来得及入港,便涨紫了面孔尖叫一声萎顿下来,再看底下,一股热乎乎
的黏液流了芬芳一肚皮……芬芳哭笑不得,只好惨白了脸,强忍住涌上来的呕吐,
推开他狼狈不堪地跑进了卫生间。
收拾干净后,芬芳披了件睡衣走到阳台上。
她似乎一时难以平静,那被调动起来的情欲在夜露中也无法马上冷却,她现在
可以接受任何一个陌生的男人,她的手指感到自己夜露中的身体,就像雪天里的泉
水一样光滑,自己寒气中的乳房则像成熟的果实胀得发痛,自己的发脂又像核桃油
一样甜香,而汗气却发出海风一般清新的味道,阴毛似萱草的阴影:那样不住地摇
动,觉得自己的生殖器像水母那样发出浓郁的海腥气味。她好想还在全身心地等待
着一个男人。
她就那样几乎全裸地站在夜空里,云气飘动,她觉得自己也跟着飘动起来。
陈希同搂着她说:“你真美,就像鱼儿……”
高启明很快便担任了北京发展公司总裁,这仿佛是一种暗示:芬芳自由了。
但陈希同却也比任何一个时期都要繁忙得多,他晚上不太敢来,来了匆匆搂着
芬芳办完事便得离开。他对她解释的理由是: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必须谨慎。她理
解他,也就不怪怨他。只是这样一来,她似乎就变成一个独守空房的人。夜深人静
的时候,芬芳无法入区,于是她学会了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用照镜子来消磨时间。
芬芳的容貌,似乎算作争议很大。变化很大的那一种。有人说芬芳很美丽,而
另外一些人则说芬芳根本不美。芬芳心里有数,说她美的大半是男人,特别是五十
岁左右的男人;说她不美的则百分之百是女人,尤其是六十岁以上的老太太。比如
说像陈希同的夫人淮南,就在许多场合,当着很多人的面大肆低毁过她。她很不理
解陈夫人为什么对她那么的仇恨,她从来没想过要取代她那个位置。
其实,芬芳自己对自己的容貌也并不自信,
有一次,一个刚出道的演员来拜访她,送给了她一本香港出版的书。这是一本
奇怪的书,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像,是女性分解了的各个部位。这本书囊括了
全球各个人种、各种肤色的女性。芬芳对着镜子一个一个部位地对照。终于发现自
己接近于西亚、北非那一族的女性(在我国则接近于云南的佤族)。书上这样写着
:地中海式体形,丰乳,突臀,细腰,大腿肥硕、略短,肤色较暗、毛发浓密。
芬芳于是开始冥想:或许她的某个祖先来自古埃及或古波斯,肩上搭着一条美
丽的地毯,背一袋黑面包干,骑着骆驼自西向东而来,先在古敦煌的石窟中落脚,
做了一段工匠,后来,一位被放逐的唐代公主爱上了工匠,就在那布满鲜花、绿草
和菱形环纹的藻井下面,公主散开发鬢,摘掉金银钗环,脱去云头履,波斯工匠拜
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第一次吻了她额前的五朵梅花。公主额前的梅花顿时金光闪闪
、晶莹亮丽。于是,在这佛国宝地他们生儿育女代代繁衍、这故事美则美矣,就是
多少有点落套,芬芳这样想。芬芳一点不想做皇族的后裔。最好祖先是亚历山大大
帝东征时的一名武士,在青铜色的盾牌后面他看中了一个东方舞姬。那舞姬身穿银
红绸衣,戴极大的珍珠,长袖飘拂,一臂上曲,一臂下弯,身侧左倾,舞姬跳的是
唐代名舞《绿腰》,静时如池柳依依、楚楚动人,动时如云飞鹤翔“雪回花舞……
芬芳浮想联翩不能自己,仿佛自己便成了那个东方舞姬。她做了几个动作,再瞥一
眼镜子,忽然像发酵的酒一般涌动起来,芬芳知道自己一直在躲避着什么,这躲避
着的东西就像关在铁笼里的囚徒一般,只要一有机会便欲越狱逃跑。这么乱想时,
她的心跳便加速,血流也加快起业来。镜中,一种病态的红润渐渐席卷了她,一股
躁热空洞地涌起,她忍不住扯去衣服,无助地站在镜子前面像舞姬那样扭动身体,
她觉得一股热流正逼向那个隐秘之处,她闭上了眼睛,把自己想象成正在被武士占
有的舞姬。于是闭上眼睛的芬芳心目中的意像变得朦朦胧胧,神神秘秘,难以言说
……
最要命的是,他--她唯一的情夫陈希同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他仿佛气宇轩昂
,面露迷人的微笑,没说话就先一把拦腰将她搂住,然后便急不可待地按在了地毯
上,她真正希望是有过程,并且这个过程越长越好,可老头子却又是匆忙得恨不能
“一二三,去买单”,他这段时间正忙着修建四环路、立交,还忙着筹备亚运会。
正巧路过这儿,才偷偷溜进来,想顺便把事办了。老头子做得太急,太草率,已经
喘着粗气萎顿了,她的情绪才刚起来,她抱紧他不让他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不断
扭动着,呻吟着,那情景竟把陈希同逗乐了,掐掐她的脸儿,又捏捏她的乳儿,咧
嘴笑道:“小娘子,你可真美,就像一条鱼儿嘛……”情急之中,她只好伸出手去
摩挲他的那条”鱼儿”,她好像很熟悉那条鱼儿的特性,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它的敏
感区域,略一摆弄便把那条“死鱼儿”激活了。于是进入了第二轮,这一次果然不
同凡响,他们千得风起云涌,直到她完全昏厥过去,一点不知道老头子是什么时离
开她的。
很久之后,芬芳才从沉迷中清醒过来。她仰躺着,忽然明白上面的一片明亮根
本不是什么天空,而是仿云母天花板,四周是谏懒洋洋的墙壁。这个宽敞的空间里
只有她自己。糟糕的是,此时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那股热流依然在体内涌动着,
没有降温。她哆嗦着抓住身旁的杯子向镜子砸去。随着一声意料中的爆响,她看到
自己暗栗色的身体变成了碎片,她大笑起来,笑得泪水喷涌而出,她浸泡在自己的
泪水中,就像一条垂死的鱼儿。芬芳第一次对老头子产生了怨怼,第一次发现自己
并没有得到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东西,也是第一次开始审现自己的爱情--如果她爱的
不是一个大人物,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兴许要比现在幸福得多。
感情细腻、宁静,缠绵久远如汩汩溪流,这才是她内心所渴望的爱情方式……
她开始对这个爱人不满意了。
不久,陈希同便感觉到这种变化。作为补偿,他指示高启明从公司里拿出一笔
钱来,亲自把芬芳的生日烛光晚会安排在了北京市赫赫有名的四星级饭店一希尔顿
大酒店里。
芬芳坚持着不过生日。过一年就要大一岁,老一年,芬芳掩耳盔铃地想忘掉自
己的年龄。但是高启明可不敢违拗了陈希同的安排。不仅要为她过生日,还要利用
这个机会大大地炫硒一下自己。所以他给芬芳娘家所有的亲戚都打了电话。亲戚们
不来往已经有好几年了。近来他们已从不同渠道获悉了高启明的发达,正在寻找重
新联络的纽带,因此高启明的电话让他们喜出望外,甚至都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早早便来到大酒店,拥着患早期脑血栓的母亲,显示出一派欢乐祥和的景
象。
最让高启明得意的是,作为北京市百姓父母官的陈希同破天荒地赏脸,前来祝
贺。当然市长大人表现得非常得体,他态度和蔼他说了几句吉话,并与芬芳的母亲
碰了碰杯,然后还挥笔留下一幅墨宝:
万家万户万盏灯火照栏阑
千金千银千杯美酒映玉禅
题完字,喝完酒,市长大人便与跟随作陪的酒店总经理笑谈一会见,便告辞了
,他甚至根本没向芬芳多看一眼,给人的印象就像是特地来为他的前秘书、现任发
展公司总经理的高启明来助兴的,压根儿没芬芳什么事儿。
但市长的出面,无疑使芬芳的生日晚会格外增辉。
芬芳的母亲坐在上座。母亲伸出鸡爪般青筋毕露的手指兴奋地指向圆桌中心。
芬芳惊异地看圆桌中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特大号的生日蛋糕,塔式的,大约
有六层,每一层都有精致的奶油和生日快乐的字样。那种浅米黄色和巧克力色很幸
福地搭配在一起愈发衬托出几个字的鲜红欲滴,这种鲜红因为过分华丽而引不起食
欲,烛光珍珠般地滑落在亚麻绣花台布上。女眷们手腕上的银丝手镯和金色指环交
相辉映,显示出一种温润可人的怀旧情调。
可芬芳却在费力地思考,那蛋糕一定贵得吓人。
高启明真是个好丈夫,好女婿。母亲、哥哥、弟弟和所有的亲戚不约而同地说
。这个时候,高启明送走了市长大人回来了。他的后面跟着他自己的司机和市长的
司机。芬芳顿时明白,晚会过后,她就不用再独自个儿回那个寂寞的家了,陈希同
早已安排好了下一步程序。要在从前,她会兴奋,会庆幸自己傍了个成熟的男人,
成熟的男人就这点好:他总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好安排。可今天,芬芳却一点兴奋不
起来。
高启明大概是有意制造这种戏剧性效果的。他在宾客全体起立的隆重欢迎面前
,领袖似的挥了挥手臂,并且尽量挥得满洒和延期。大家当然一致称赞高启明。那
些经过过滤的溢美之词,足以使他把前些年在这个家庭遭受的蔡毒全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面孔第一次漾起油光,粗重的金项链闪闪发光,他的全身都像镀了金似的发
出光。患脑血栓、说不清话的岳母用慈祥的目光打量着心爱的女婿。哥和弟弟还有
嫂子、弟媳们则把一种嫉羡交加的眼光投向芬芳。高启明发现了这个,便知道自己
已经赢得了满分。于是他心里不出声地笑了。
只有芬芳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他实在不该和陈希同的那个司机小石
一起进来,更不该与小石同坐一排。尽管高启明西装笔挺而那个小石只是随便地穿
着便装,高启明精心设计了最时髦的发型而那个小石只是留着最普通的头发。高启
明被市长司机小石修长的双腿衬得像被裁掉了一截。连高启明得意而又矜持的笑容
也被淹没了--小石的笑容灿烂得足以使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起来。
芬芳觉得,高启明更应该走在那个司机后面,坐在司机对面。
生日快乐!司机小石朝芬芳问候,态度自然而谦恭。
谢谢。芬芳礼节性地点点头,随即觉察出那双明亮的眼睛背后潜藏着危险。
灵与肉颤动时.她眼前浮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生日晚宴之后是算命。
这也是只有陈市长才能安排的最精彩的节目。
那位给人算命的巫师来自古埃及或古波斯,是个颇为神秘的老妇人。她走进包
厢便静静地铺开一块地毯坐在了上面。那块地毯极为精致,密密麻麻地绣着枝叶茂
盛的树林。林木深处有金黄色的林妖在舞蹈。
陈希同曾偷偷地带芬芳来会过一次这巫师。芬芳第一眼看到巫师的时候就联想
起俄罗斯童话中的老妖婆。好像这老妖婆与地毯上美艳的林妖们有着一种什么神秘
的默契似的,她们浑然一体。巫师容貌丑陋而破败。看不出她的年龄。她面前的小
桌子上摆着一个多棱多面的水晶球,水晶球把她破败的脸分割成规整的几何图形。
关于这位巫师,北京上层人士中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这些传闻使一贯奉行
唯物主义的芬芳也暗暗心惊。陈希同所以要选择这家外资大酒店,大半正是为了这
位巫师。但市长大人在芬芳或其他人面前从不承认这一点,高启明显示出一副随遇
而安的样子,他神情淡漠地看着芬芳走近那个神秘的老女人。那女人坐在那里,严
然一位神话中的人物。她的头发高高盘起,上面插着一支毛绒绒的鸟羽,从额头沿
面颊一侧垂下,遮住了大半个脸。她穿了一件黑衣,细工洞明,透出肌肤的芳香,
似乎又有些海藻的腥气。她用一只眼睛诡秘地盯着芬芳,那只眼里发出幽暗的银蓝
色的光,像是伏卧着的银色晰蝎。
她用可笑的汉语发音问了芬芳的姓名和阴历生辰,接着他说:姑娘,请你说一
句话,随便说一句什么。
芬芳想了想,此时芬芳的大脑呈现出一片空白。芬芳看着水晶球中朦胧显现的
月桂树,月桂树的纹路很像是精美的刺青。
“刺青是世界上最美的杀菌药。”芬芳说。
巫师微笑了一下。巫师的笑容居然十分动人,她把自己藏在水晶球后面,球体
慢慢转动着,每一道晶莹的折射都令人胆战心惊。
--你很聪明。巫师说。
--那没关系。
巫师惊讶地看了看眼前的中国女人,接着说:你的家庭看上去很好,但其实你
并不爱你的丈夫。
--那又怎么样?
巫师把声音压到最低:今年春天,你会遇到一个男人,一个让你灵肉都震颤的
男人。
--个男人?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芬芳心里一动,竭力避开水晶球的折射。这时
她明显感觉到那折光似乎照着一个影像,那影像似乎就立在她的身后。
巫师笑起来,用极难听的汉语发音慢慢地说:你真的不知道么?你一生都在想
男人。
芬芳几乎晕厥了。她慢慢地回过头去--一身后真的站着一个人,是小石,陈希
同的那个司机。这时他正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她。巫师的话无疑他是
听到了,芬芳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而小石的脸也像被返照似的红的。这真是
个尴尬的场面。
--你有什么事吗?芬芳避开那很亮的眼。
--我······我也想听听。我今天也过生日。
--你也是双鱼星座?
那双亮眼眨了一下,像水晶球泛起的涟漪。
呵--这么说你比我小整整一轮。芬芳的眼睛在睫毛掩护下悄悄地打量他。这个
年轻司机的面容几乎是完美的。他前额光洁明亮,鼻粱修长笔直,瞳孔不是黑色,
而是一种透明的湖水色,有许多亮光汪在里面,要从这湖水中溢出来。芬芳从没见
过这么漂亮的男人。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有一种与他身份并不相符的高贵,虽然他羞
涩谦卑又小心翼翼,不留神的时候仍会流露出一种落难王子般的高贵气质。
芬芳奇怪这种高贵从何而来?或许,蛋糕是他买的吧?芬芳这样想着。
生日蛋糕的确是小石买的,当然是奉市长大人之命买的。后来高启明证实
了这一点。小石得到了市长的指示,要买一只最好的生日蛋糕,几乎跑遍了大半个
北京城!还是他自己垫上的钱。芬芳真是应该谢谢他呢。可芬芳拿不准小石究竟是
为了她呢?还是为了讨好陈市长或是高总经理。小石在后来送她去市财政局培训中
心的路上,曾转动着方向盘喃喃了几句,芬芳也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黑暗
中也没看清他的表情。其实芬芳当时的位置只能看清他的背影,她印象中小石平时
总爱穿一件印有“今宵属于你”的白色文化衫。这几个字使她联想到头上插着的“
草标”,或许仅仅是烟雾弹吧。她可以看到握着方向盘的大手和胳膊是多么的富有
力量和弹性。
那一夜,她在陈希同的身下痉挛时,脑海中显现的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这个身影一经显现,她便无可遏制地狂放起来,而且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
几乎把陈希同吓了一跳。完事之后陈希同曾很奇怪地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是不是吃错了药?”
“书上说,这叫灵与肉的颤动,我也不知道。”
芬芳在回答的时候,眼前又一次显现出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就像水晶球折光中
显现出来的的那个年轻男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不禁猛地、无比惊骇地闭上了眼睛。
“金丝笼”里骚动的魂灵
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高启明正巧去了深圳,陈希同抽空又来找芬芳幽会,
那天他大腹便便地从浴室里走出来,边用毛巾擦着肚子上的水珠边对芬芳讨好地说
:“古人云‘悠悠新春思春情,’怎么样?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兴海湖度假村钓鱼好
不好?”
芬芳当然说好。台里前些时交给她一个任务:写一个有关夫:妻两地分居十几
年后在政府的关心下终于鸳鸯重合的电视剧本。芬芳愁苦了一个多星期,案头的工
作也没大进展,所以她近来有些不好意思见领导,正想躲到一个地方会散散心。何
况,她知道小石也必然要同行。
不知从何时起,陈希同已经离不开小石了,他的新任秘书陈健只帮他干些工作
的事情,而生活中的许多琐碎的事已由小石大包大搅了。小石不但是他的司机,还
是听差。保姆和马并,然后,陈希同兴致勃勃地给小石打了电话,让他提前通知兴
海湖度似村的头头,准备好他们去玩的项目。陈希同知道小石肯定会钓鱼,早就听
王宝森说过,说小石是个钓鱼的行家。
那一天天气特别好,一点风沙没有,而且城市上空出现了少有蔚蓝色,还有一
丝丝白云飘浮在蔚蓝的天空里,看上去像是一束弯卷的玻璃纤维。刚刚落过雨的湖
水很明朗也很明丽,倒映出岸边沙沙作响的杨树。再远处有一片桃林,盛开着粉红
色的鲜艳花朵。好天气总是能带来好心情。度假村的经理和一群随从簇拥着陈市长
走到湖边,三顶华丽的遮阳伞。三只舒适的小折叠椅和钓竿、捞网等一应俱全,一
接到小石的电话,他们早已给准备好了。陈希同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也自然露出
了笑容,他表扬和鼓励了一番小头目们之后,那些人便很识趣地回避了。那天,偌
大的兴海湖只有他们三人在游玩,其他游人一律不准入门。小石很利落地先给市长
和芬芳整好了钓竿、穿上鱼饵。三人并排坐着,陈希同在中间,芬芳和小石在两边
。市长不时地讲些符合市长身份的笑话,气氛很愉快。第十六分钟的时候,市长陈
希同的鱼漂忽然动了。陈希同与芬芳一起欢叫着把鱼钓上来,不想却是一条一尺来
长的白鳝!陈希同红光满面地大喊:“快摘钩,快摘钩儿!”小石扑过去把白鳝按
住放进网兜里,然后把网兜一头拴在岸上,一头浸到水中。陈希同十分得意,反复
向芬芳和小石两人说明钓到白鳝是何等的不易。吃中饭的时候,度假村的经理动用
了最好的厨师,用最丰美的午餐款待陈希同一行,还按陈希同的吩咐,让小餐厅把
那条白鳝烹了,三个人吃得赞不绝口。 吃罢饭陈希同按惯例一定是要小慈一下,
由度假村的经理亲自陪同市长开房间午休,于是芬芳与司机小石便有了单独交谈的
机会。
这是个新开发的旅游区,因此不象北京其它老景点那么破败、肮脏,显得既干
净又安褴。水是新鲜的碧蓝,偶尔漾起雪白的泡沫,鲜奶一般醇浓。中间隔着一张
空椅于和一支寂寞的钓竿,小石和芬芳都充分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小石连着钓了四条鱼,芬芳的钓竿却毫无动静。不断扩散的水的波纹容易使人
产生错觉,芬芳觉得鱼漂好像动了一下,她急急地拉,竿弯了,根本拉不动。芬芳
暗暗祈祷这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大鱼。芬芳使尽了全身力气仍然拉不动,却被一种反
作用力拉得鱼竿脱手。钓竿就那么累飘飘地在风中转了半个圈儿,一头栽入湖水中
。芬芳觉得自己跟着栽进去似的。
小石走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芬芳只好捂了脸,低
垂了眼眸吃吃地笑,她不敢承受小石投过来的目光,只软软地抬起一只手臂指着正
在漂移的鱼:“真糟糕,掉水里了,”芬芳这时并不知道她的这种样子非常迷人。
小石格格一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没关系,只要你没掉水里就成了。”芬芳
的两腮立刻滚烫起来。芬芳那只举起的手臂流露出一种不用言说的优雅意味儿。那
是极优美的线条,像水流划过的弧线那样。芬芳的肤色有些发暗,这时在阳光下变
成了浅黄色,半透明的,石榴花一样的美丽。这种半透明的黄足以引起任何遐想。
小石看到这种黄色就恢复了某种记忆。小石记起那天的晚会,在巫师的水晶球面前
,芬芳蓦然回眸,脸色就像湖边盛开的桃花一样鲜艳,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只
被追逐的梅花鹿一样美丽。小石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芬芳已经三十六岁了。她当时说
她比他大一轮,但他说这话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她的惊慌。小石沿着湖边断砖砌成的
斜面下到水中。芬芳俯视着他。她刚好可以看到他宽肩阔背上不断活动着的肌肉群
。他那筋节突起的手臂正伸向水面的钓竿。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芬芳怦然心动。人
体内一定隐藏着某种密码,只有高度契合才能互相感应。不知何时开始,芬芳发现
只要她一接近这小司机身体,便会有一种强烈的异样的感觉,因此芬芳开始有意地
躲避--在她这个年龄(尤其是她所处的微妙地位)已经不允许做这种毫无可能性的
游戏了,但是,她身体内部的那个囚徒,那个饥饿的囚徒却常常不合时宜地冲出她
的精神化的牢笼--越狱逃跑。
小石把那根钓竿捞上来了。小石告诉芬芳,刚才的钓竿拉不动不是因为有了大
鱼,而是芬芳不小心把鱼钩嵌进水底的石缝里去了。小石还说,需要立即换一个鱼
钩。后来他们又继续平静地钓鱼。
午后,度假村才零星放进来几位垂钓者。
小石点了支烟,伸出一只大手。小石说,芳姐你给我看看手相吧。不知从什么
时候起这司机背着人居然就叫芬芳姐姐了。芬芳犹豫了一下,拉过那只大手,用手
指轻抚小石手掌上的纹路。芬芳发现小石的掌心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霜,而所有的掌
纹都断袭了,模糊不清。小石有点羞怯地说,芳姐你看不清吧,我这只手被汽油给
烧过,要不等我刷干净了再请你看?看来得用刷猪毛的刷子-----芬芳噗哧笑出声
来。小石这种大男孩式的腼腆让人心醉。每到这时候他的一双大眼睛也胀得绯红。
芬芳又让他伸出另一只手来,芬芳貌似认真实际却心不在焉地端详了一遍之后,说
你三个月之内要有一次大灾,这灾和一个女人有关系。小石顿时惊呆了,问这灾怎
么才能躲得过去,芬芳摇摇头继续说,你这辈子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能解救
你,可另外两个会让你更倒霉。小石睁大眼想了半天,什么?三个女人?他问。芬
芳的目光软软地淌过去:怎么了?嫌多了,还是嫌少了?小石摇摇头,大眼睛里全
是茫然。芬芳觉得他这种表情美得出奇。芬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让我好好瞧
瞧。芬芳又拉过他那只被汽油烧过的手。
芬芳再一次握住这只手的同时,她就觉得事情要糟糕了。一种情绪忽然以不可
阻挡之势涌动出来。因为涌得太急太快,她感到头晕目眩。那只绝对沧桑的粗糙的
手充满了性感。他近在咫尺,每一次呼吸都使她心旌摇荡,他的身体还没有碰到她
,她便感到全身震颤,她渴望这双手来捏碎自己,她被这强烈的渴望压迫得抬不起
头说不出话--而在“老头子”陈希同面前,她甚至毫无羞怯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
开始,她对陈希同的渴望渐渐淡漠下去。陈希同那雪白肥满的腹部让她渐渐感到了
恶心。她现在与陈希同做爱的唯一要求就是关灯(从前可不是这样,相反,是她要
求亮着灯,她觉得灯光下做爱男人的表情才更加丰富动人)。在黑暗中她可以把老
头子想象成任何一个男人,唯独不再是老头子。
小石等了很久,等到不正常的那么久了,小石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妙。握住他手
的那只手温润如玉,那只温润如玉的手起了一阵微微的痉挛。接着他看到那张死死
沉下去的脸。满头秃发纷垂下来,遮蔽了她的表情。她的表情使人幻想湖水中一根
青草的容颜。因她的头垂得太低了,以至她的胸部悄然暴露,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
她的两个乳房的上半圆,那半透明的杏子黄的石榴花,乳房弧形的圆润纯金一样温
暖。小石觉得嘴唇陡然十渴起来,他慌乱地往嘴里塞了根烟却忘了打火,后来总算
把火打着了,而火苗毫不留情地的伤了他迟疑的手。
午后的阳光变得很有力度,云彩的斜影在远处山脊上摇晃,偌大一个湖面好像
只有他们两个人。天空在俯视着一种美丽,这种撕人心肺的无言之美。
就在这时,市长大人伸着懒腰从宾馆里走出来,朝湖边走来。
陈希同远远看见芬芳和小石很近地坐在一起,芬芳似乎还拉着小石的一只手。
他很奇怪这两个人在一起会有什么话说。芬芳吃了一惊似的站了起来。陈希同倒是
很大度,微微一笑,拎起小折叠椅子说,你们慢慢聊着,我到那边去钓鱼。说罢扛
起鱼竿向对岸走去。
当陈希同快要走到对岸的时候,小石犹豫地站了起来,他间芬芳,芳姐你过去
吗?芬芳坚决地摇了摇头。芬芳的拒绝是希望小石也能同样拒绝,但是小石说,那
芳姐你就先一个人在这儿钓吧,我得跟陈市长过去,也许他会有什么事需要我。芬
芳沉默良久说,其实你不过去也没关系,你陪我和陪他都是一样的,也许你陪我他
会更高兴些。芬芳说这几句话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但是小石笑笑说,还是过去陪
陪陈市长好些。说罢便扛起鱼竿拎着椅子走了,太阳把他长长的影子一直投到芬芳
眼前。芬芳胸中溢满了的东西慢慢便流出来了。对着空旷的湖水,他泪流满面不能
自己。
芬芳恍然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迷失了。
当天晚上,芬芳病了,剧烈的腹疼伴随着间息性呕吐。
老色鬼与小色鬼
高启明接到电话,迅速派车把芬芳送到了305医院,经检查只是一般的腹泻没
有什么大问题才把芬芳重又送回家。可芬芳就是觉得腹疼难忍,而且这疼点是不断
变化的,犹如一条看不见的鞭子不断变化着落点。高启明认为芬芳是中了邪了。
由于芬芳的生病,陈希同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他原计划是钓完鱼之后,回
市里的香格里拉饭店吃晚餐,今天是黑龙江省驻京办事处宴请他和副市长王宝森的
。用完晚餐自然还会有新鲜节目,玩够了,乐够了,估计就快要过午夜了,然后带
上芬芳再去市财政局培训中心开房间,在温柔乡里美美地度过后半夜。
在去香格里拉之前,陈希同先让小石把他悄梢地送到了希尔顿大酒店,他单独
一个人再次走进那个来自古埃及或古波斯巫师的房间。以前王宝森曾偷偷带他过来
一次,但让这巫师算命,这是头一回。巫师今晚的精神似乎不佳,她隐在水晶球后
面的脸显得十分疲惫。她听陈希同说明了来意之后就让他把右手放在小桌于上,陈
希同有些犹豫,他说好像应该是左手吧?不是说男左女右么,巫师听了之后就抬头
看了他一眼,巫师说,你的命很硬,在你前头有个姐姐,在你后头有个弟弟,但是
都役活下来。对吗?只这一句话便使陈希同高高凸起的腹部收敛起来。事实的确如
此,但他尽量不动声色。巫师接着说,你夫人的命虽然硬一些,但是硬不过你。你
是个老色鬼的命,你这一生拥有女人无数,也拥有钱财无数,但到了危机时刻,能
够真正与你一心的没有几个……你的夫人运气也不属上乘,她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像
在地狱里一样痛苦,你们虽然不大相合,但不会高婚。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我
一生拥有女人无数,但到了危机时刻会怎么样?……
巫师并不抬起沉重的、鱼一样的眼皮,我是说,你不会得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女
人,懂了吧?不过,凡是与你交往过的女人,包括利用过你的女人,在背叛你之后
都会遭受痛苦的煎熬,比如说,她们当中会有人遭强暴,会有肚子疼……
遭强暴?!
肚子疼?!
他不由地大吃一惊。
巫师诡橘地笑了一下,当然啦,我这只是打个比方。
陈希同心神不定地看着水品球后面的那张破败的脸,那么,我的事业呢,我的
前景会怎么样?
巫师显然已经很不耐烦。巫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疲惫地指了指眼前的蜡烛
,那蜡烛正呈现出燃尽软化的滴落状态,那巫婆的话陈希同虽然并不相信,但却像
阴影笼罩了他的心田,香格里拉的晚宴便吃得味同嚼蜡,酒也像是洗脚水。直到席
散回到培训中心,他的情绪仍是十分低落。他的铁杆心腹王宝森见了,以为他是在
想芬芳,可芬芳病了当然不能再来作陪,于是他灵机一动,忙悄悄唤来司机小石,
吩咐道:“你马上跑趟西直门,去苗苗寨把浪浪小姐接过来。”
小石当然知道,所谓的“苗苗寨”就是西直门立交桥下面的一家歌舞娱乐城,
那个叫浪浪的小姐早就与王副市长有一腿,关系非同寻常。小石没与浪浪小姐说过
话,但在培训中心也见过几次面。那小姐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长了一对巨乳,不识几
个字,却说话嗲嗲的显得风情万种,几乎每一丝媚笑。每一个表情里面都富有挑逗
意味,是属于那种能引起任何男人强烈性冲动的所谓的“尤物”。
陈希同风起云涌地与浪浪玩了两个轮次之后,心情略有好转,他捏弄着浪浪的
一对巨乳好奇问浪浪: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浪浪媚笑着说,我打你个老色鬼,怎
么能对小姐问这样的话……要不是顾着你的面子,我早跟那个小色鬼上床了,那小
色鬼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直冒火星。他问哪个小色鬼?她说就是你的那个司机嘛。
陈希同忍不住哈哈大笑。尽兴之后,浪浪趁着他高兴心情好,便趁机说她有个表哥
在701厂上班,那厂子效益不好,他想调到机关也弄个小科长什么的当当,陈希同
点点头,说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想当个什么长,还得看他干得怎么样。浪浪
见陈希同答应了,当下喜出望外,俯下头去便用嘴日为他“品萧”,只一会儿功夫
便把他品了个浑身酥软。
半夜2点钟,陈希同起身悄悄离开了熟睡中的浪浪,下楼叫起小石,说别惊动王
副市长他们了,立刻送他回家。小石急忙穿好衣服发动了车。
一路上陈希同沉默下语,好像是精疲力尽又好像情绪不好,小石也不敢多言。
他已经习惯了市长的这种沉默,但是今天市长的沉默里面还有一种明显的愤慨,小
石知道这与算命有关。当时小石站在房间外面的客厅里,几乎一字不落地听了那巫
师对市长及市长夫人命运的预测。小石并不认为那外国老妖婆比街头巷尾的中国骗
于高明多少。但奇怪的是,他一向认为高不可攀的两个聪明人竟然会如此轻信。直
到快进市府宿舍大院院门时,陈希同才长叹一声说,芬芳这丫头也真是荒唐,她居
然相信那个老妖婆说的话。小石急忙附和说那老妖婆一定是在外国骗不下去了,才
到中国骗钱来了。陈希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小石的脸不
由得一下白了,幸好有夜色掩盖着。小石说,首长,真的,您千万别相信这种骗了
骗人的鬼话,现在咱北京市街头上这种骗子多了去了。到了家门口小石停好了车,
将车门拉开,扶着陈希同的手伺候着他钻出车门。陈希同点点头拍拍小石的肩膀说
,年轻人你说得对,看来你比我、比芬芳那女人要明白点儿。小石的脸这回却变红
了,小石呐呐他说,首长您也不能这么说,不是我明白,是芬芳大姐太善了。陈希
同这才微微露出点笑容来。他走到台阶上时忽然举目向天,天空晴朗星河灿烂他轻
轻地咕噜了一句:也下知芬芳那丫头的肚了还疼不疼了?小石听到这话就知道,市
长现在是想念着芬芳了,看来那浪浪小姐终究是上不了档次,解决不了市长的心病
。
司机小石突然对市长此刻的心情极为理解,甚至觉得他与市长有点同病相怜。
其实,小石也常常在想念着芬芳大姐,芬芳上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那一类女人。芬芳
对于小仓来说是令他充满新鲜感和神秘感的女人。他觉得这女人聪明而天真。时而
忧郁时而开放,令入迷眩。并且常常引起他的冲动。们司机小石是个个实际的小伙
了,他知道自己下该对芬芳存有非分之想。对于小石来说,芬芳不过是飘在天上的
云彩,虽然美,却够不着。小石从来不勉强自己上够那些明摆着够不着的东西。何
况,这甲还牵涉到他的饭碗。
小石的家距市府宿舍大院还有大约十多分钟的路程,但小石驾着空车出来后却
没有回空,而是把深蓝色的奥迫车调过头朝西二环路驶去。在西二环路的尽头与北
二环交界处有一座四星级饭店,那饭店的女总裁叫何平,也是市长的情妇之一,也
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女贪污犯。这饭店此刻仍然灯火通明。小石把车停在饭店门口
,然后步行走向临近花园的一扇小门,那是内部职工的专用门。小石推门进士,却
沓无人迹。小石正在惘然四顾。一个苗条身影从他身后的石榴树旁闪了出来,这自
然是个女人,一个小石正在寻找的女人。小石从一类女人身边逃开,走向另一大女
人。
司机小石的故事是这个时代最缺乏想象力的故事。小石已婚,与妻了不睦,于
是有了情妇。情人叫莲子,是新大都饭店贵宾厅的服务员。在妻子回娘家的时候,
小石把情人莲子偷愉接到家来。第二天清早,在陈希同上班以前,再把莲子送回。
所以小石总是显得很忙。但是小石乐此不疲,小石打算在莲于满22周岁的时候再考
虑抉老婆的事。现在距此还有整整两年,小石还有足够的时间从侧面考察她。小石
对莲于是认真的,这似乎无可指责。唯一的不公平是蓬子并不知道小石是有妇之夫。
现在莲子已经坐在了小石家的沙发上,喝着小石倒给她的“中国红”,那是一
种甜稀稀的国产红葡萄酒。莲子总是惊异着这房间的凌乱。小石告诉莲子这是他姐
姐的家,而姐姐长年在外出差,很少回来。莲子喝着红葡萄酒的时候,小石把床简
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小石才坐在莲子的身边,像一个熟练工那样把自己的手伸向她
的衣扣。小石着迷于这个过程,他从来不愿意让女人自己动作。他喜欢把一个穿着
华丽的女人一点一点剥得精光。在做这事的时候他从来不看对方的眼睛。即使这样,
他的脸上也常常泛起羞涩的潮红,他的神态很让女人着迷和误解,以为他是完全没
有经验的重男子,其实没有经验的正是她们自己。
莲于的上身已经闪烁在灯光下,但她仍然没有放下那一杯红色的、甜稀稀的液
体。她怯生生地问他的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他含糊地咕咯了一句就抓住她的一只乳
房,她的乳房小而娇嫩不能盈握,但是十分洁白,与浪浪那骚货的完全不同,显然
是属于一种典型的小家碧玉式。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对乳房--芬芳的乳房,
那是一对饱满得欲滴出汁水的,黄色石榴花一般美丽的乳房。
--市长的情妇给我算了命,说有个女人会给我带来灾难,是你吗?小石边说边
紧紧拥抱住了莲于,莲子合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
这样的回答让小石心硅摇荡。他喜欢她这种彻底的服从。他迅速脱去衣服。她
淡粉色的乳头正饥渴地向他翘起,仿佛等待着吮吸,他吱住了那一点粉红,这时他
感到他身下的那个身子开始扭动。她的乳头在他的嘴里勃动着,娇嫩得仿佛人口即
化。那一点淡淡的温热直化人他的心里。他嘟嚷着说交托高总经理给你从香港买一
瓶法国香水了,你就等着吧,她双眼迷陵的同时还没忘了间是什么脾子的。他简单
回答了一句反正是名牌你会满意的,然后他们就被一种强烈的欲望和激情淹没了。
畸异的感情“花朵”
实际上,刁惯对莲子提到的香水是托芬芳买的。芬芳接受了电视台领导的指示
,去上海审一部电视剧剧本,临行时她去与陈希同话别。背着陈希同小石悄悄托了
她,还脸红脖子粗地哺呐说,那香水是买给他姐姐的。芬芳答应了,但又问他,非
要法国进口香水吗?价格贵不说,香气往往太浓烈国内人不习惯,香港产的“香雪
”牌香水就不错,她那儿就有,愿意要她可以送给他一瓶。但小石还是坚持要法国
香水。
芬芳在上海役呆几天,见过了那位剧作家和剧作家的夫人拿了本子就返回了北
京。临返回时他役给高启明打电话,却给陈希同打了个电话。陈希同当然不能亲自
去接她,只能派司机小石接车,芬芳撒娇似地抱怨了几句,其实心里挺高兴的。
不想回北京的火车晚点了整整4个小时。
本来应当是晚上10点左右到站,可现已经是深夜两点。芬芳在站台里没看见接
自己的人,出了站也役看见,心里便一下冰冷到了极点。
她独自个儿提了行李袋出站,往大街上走,希望能拦一辆档次高些的出租车,
黄面的她是从来不坐的。一路踉跄着,行李袋里是一堆号码不明的农服(那是带给
高启明的)和一瓶法国进口香水。一路上芳香使列车的乘务员们充满了愉悦之情。
但是现在这香气正毫无意义地消失在夜气里。
自从高启明当上了公司老板以后,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每月的工资如数交绪芬
芳,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给地点零花钱。而芬芳是从不与陈希同要钱的,这一出差
稀里糊涂一下便把带着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她突然觉出自己的处境其实很尴尬抛一
边想曹,一边穿过一条小胡同,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垃圾堆和垃圾所散发出来的臭气
,正是这条胡同隔绝了闹声。当她的两只臂膀已感酸痛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有个
男人就站在胡同那边,一动不动。就像被浇铸在那里似的。他长长的影子被风刮得
飘忽不定。
芬芳顿时感到一阵委屈,她努力把骤然涌出的泪水吞咽下去。那个年轻的男人
走过来,一声不吭地接过她的行李袋,在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芬芳
觉得他充满着与生俱来的亲情。芬芳贸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役有投入他的怀中
。芬芳只好想出一句话来掩饰自己:你要的香水我给你买回来了。
小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老远我就闻见香味了,谢谢你芬芳姐,玩得还好吗,
这时他们上了车,深蓝色的奥迪车就停在胡同口那边。芬芳上了车还役忘了说买这
香水可不容易,是我目着生命危险买的,小石踩离合器的脚略微停顿了一下,小石
没听明白香水与“生命危险”有什么关系。芬芳看见小石发愣的样子便决定不再说
什么,然后就笑了一下。她的笑让小石觉得这句话纯粹只是个玩笑,于是,小石心
安理得地把离合锗踩了下去,又踩了一脚油门.飞驰的奥迪车把一种优雅的芳香洒
了一路。当天晚上,少女莲子一进小石的家门便立即闻见了那股醉人的芳香。莲子
冷落了那杯红葡萄酒,只是揭开了香水瓶盖子不断地嗅着。在被小石双臂环拥的时
候仍然把那只香水瓶抓在手里。香气使他们那一晚格外亢奋。小石把香水喷向莲子
的耳廓和莲子的腋窝,肚脐……直到她的全身都发出一种水百合花的芳香。小石觉
得这香水像洞滑剂一样使莲子更加柔软和光滑。小石点燃了一支烟。小石说这瓶香
水要“悠着点使”。小石说高启明那工八蛋光答应不办事,说过多少次要从香港买
一瓶香水就是不见影儿,这瓶香水还是市长的情妇从老远大上海买来的。莲子微微
带一点醋意地一笑说,这阵儿你好像老提市长的清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漂亮吗
?小石深深吸了一口烟说,聪明,特聪明,也漂亮。但也够傻的,傍着市长大人却
又不想当官又不想赚钱,真是有病,我要是她,早发了!她这个人,是真不错,可
也挺怪的。
在小百与莲于偷情的时候,芬芳正在审读那个题为《南国红豆》的电视剧本。
剧本的作者是一对夫妻搭档,在影视界正是如日中天,剧作家前些年就获过几次大
奖,后来就传闻他与原配妻子离了婚,娶了现在这位当导演的夫人。他的婚姻应当
算作珠联壁合了。迄今为止他们结婚后己经合作推出了四部作品,两部获奖,另外
两部众说纷坛也挺有影响。所以电视台领导格外重视他们的本子。
芬芳仔细看了本子,却完全不知所云。唯一给她留下印象的,是剧本平均每隔
两页便有一处形容女主人公“雪白的颈子”,芬芳在上海就注意到那女导演的颈子
并不白,因此她想这“雪白的颈子,,可能是别的什么部位的代名词,不过因为其
它部位不太好提,所以以“颈”来代替而已,女主人公在短短的6集戏里就遭到了3
次强奸,而每次激起男人兽欲的都是“雪白的颈子”。芬芳觉得,若真是如此,这
样的“颈子”实在罪大恶极,不如用锅底灰抹了,就像过去良家妇女对付日本鬼子
那样,或者,干脆斩断。
芬芳第二大到了台里把自己的审读意见对一位新调来的室主任说了,她的最后
评价是“庸俗”。但这个意见立即遭到了室主任的迎头痛击。室主任说,芬芳,你
怎么总是与领导和群众的想法格格不入呢?电视剧就是大众传媒,就是俗的艺术,
就是面对广大群众的,你工作了这么多年连这个基本点都没搞清楚么?也难怪你总
是完不成任务了!一席话说得芬芳元地自容。室主任接着说,有问题可以谈出来让
他们修改嘛,没听说电视剧本一次就能成功的。于是,芬芳按照室主任的意思写了
封邀请信寄到上海,邀请那位著名的剧作家和他的导演夫人一起来京洽谈修改剧本
一享,那位剧作家很快就回信表示乐意合作。可芬芳私下仍对室主任的观点不以为
然。
在一次赴陈希同的约会时,她不知为什么把这件事与司机小石说了,小石表示
得很气愤,说芬芳姐,咱是谁,咱怕淮?受他这气,你应该把事跟市长说一说,至
少要让那傻瓜知道您的背景。芬芳一愣然后便真的生起气来,说小石你怎么这样庸
俗?这与背景有什么关系,这是纯粹的艺术分歧嘛,以后不许田我再说这样的后!
小石便沉默了。他第一次觉得这女人貌似乎聪明,其实骨子里实在是很傻,比莲子
还要傻。可他心里又承认,这傻里面确实又狼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第二天
使瞅了机会很婉转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希同,陈希同哈哈大笑起来,说芬芳就是这
样,这就是芬芳嘛,很好,我欣赏的就是她这一点。
可只过了一天,陈希同便亲自去了市电视台,全台的人都几乎受宠若惊,用最
隆重的方式迎接了市长的到来,陈市长对电视台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井对将来
的远景作了展望,只是在最后临时才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台长芬芳最近工作怎
样,台长憎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点着头说,不错,不错,芬芳最近正在
接手一部戏。陈希同市长微微一笑,说芬芳还是很有艺术才能的,你们应该重视她
,充分发挥她的才能嘛,我把她放在这里,就是希望她能为北京的电视事业有所作
为的,千万不要让一些平庸之辈毁了她哟。那天芬芳刚好陪同室主任赶往飞机场迎
接来京修改剧本的剧作家夫妇,不在台里,当然也就不知道陈市长对会长说的这一
番话。
那是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室主任为了表示诚意亲自去机场迎接。室主任带着芬
芳很虔诚地在候机厅出口并排站着,准备列队欢迎剧作家夫妇。室主任不断他说一
些并不可笑的笑话,芬芳也很迎合地笑。后来室主任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芬芳也
觉得喉头埂住了,笑不出来。雨越下越大,雨伞和雨具已全不管用,这时室主任发
现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从候机厅走出来。在雨雾中,这群人面目模糊奇形怪状。芬芳
依稀认出剧作家那五短的身材和肥胖疲软的脖颈,芬芳还没来得及确认,就看见室
主任已经一步跨了过去,风把室主任的雨伞一下子掀翻了,但主任已然顾不得许多
,远远地便向剧作家夫妇伸出手来。主任精心吹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显得很
滑稽。对方怔了好一会儿才跟室主任寒喧起来。主任瘦小的身子在剧作家横阔的身
里面前十分狠琐可怜。当导演的夫人也急忙伸过手来,大雨中女导演仍然不忘自己
优雅的姿态和得体的言词。在这种场合下芬芳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芬芳的苯拙惹得室主任非常不满,面带温怒地拦了一辆“夏利”出租车,并且
带头第一个钻了进去。在车里,事情似乎已经转危为安,至少芬芳这样以为,心情
便也渐渐由阴转晴。谁知在路过某个公共汽车站站牌的时候,室主任用手胡乱擦了
擦车窗往外看了一下便语调激动地招呼芬芳下车,说这是离芬芳家最近的一个汽车
站,芬芳还没反应过来便在大家众口一辞的”再见”声中下了车,简直就像是被什
么人撵下来似的。下车之后她发现站牌周围空元一人:这路车早已改线路,不从这
儿走了。也不见一辆出租车,她只好冒着风雨顺路往前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路程
远得怕人。直到天黑她才好不容易走进市区。她又累又渴,冷风凄雨如同幽灵一般
包围着她,她紧抱着双肩在风雨中发抖,那柄尼龙雨伞被冷风揪得仿佛随时准备从
她的臂腕里飞走,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纸骛那样。当时芬芳的双脚结结实实地泡在
雨水里,寒气从脚心钻上来,在毛孔中渗人奇痒。她忍不住在身于上抓了两下,这
才发现身上的斑点正在成片成片地涌起,那密密麻麻的红斑,让人看着就揪心。
芬芳在风雨里苦苦地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新调来的主任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
据她所知,这位新主任挺会做顺水人情的,而且打出租车的票领导是能够报销的。
芬芳不明白新主任为什么讨厌她到必须撵她下车的地步。直到这时,她都设想过应
该用陈希同的威风压一压室主任的威风。
其实主任新到任的时候还是挺重视芬芳的,起码是非常感兴趣。但是芬芳完全
不懂与这种领导相处的诀窃,她听不懂室主任对她作出的种种暗示:在市长面前多
多美言,等等。她也不知道领导说话不算数恰恰是一种领导艺术的成熟和灵活、更
加不知道被领导利用的时候应当感到一种幸福而不是屈辱,否则你就真正是不知好
歹了,也很容易让领导扫兴,最重要的,你得学会尊重领导,你得明白领导喜欢什
么,讨厌什么。可这一切芬芳都做不到,岂止是做不到,有时还背道而驰,这也就
难怪室主任对她越来越失望了,他甚至怀疑台里有关芬芳与陈市长有染的传闻是否
真实。
世上有一种女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男人的同情和欣赏,这种女人可以穿着银
色的绣花马甲,一边修剪着手指甲一边向男人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风,同时或嫣
然一笑,或泪水晶莹--表情视需要而定,那么她的全部愿望都可实现。但世上也有
另一种女人,缺乏一切女性的假面和道具。而她们的心灵又总是很丰富,总是很顽
强地在塑造世上不可能存在的男性,她们从不为现实现世的功利所动,却甘愿为虚
无缥渺的幻象去死。这种女人自然成为一些庸俗男人们敌视与排斥的对象。芬芳正
是属于后一种女人,在她清醒的时候,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那天晚上,芬芳终于坚持走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旁,冰凉的雨水不断地从她的
额发上滚落下来,脸上身上布满了成片的红斑。一辆深蓝色的“桑塔纳”小矫车驶
过,随随便便地往她身上溅了许多泥水,仿佛她已变成了个”准站牌”似的。事实
上她一动不动的样子,也的确没有什么生命的感觉。
但这泥水却猛地及时提醒了芬芳。她在附近找到一家公用电话,她带着一种十
分蛮横的态度敲开了大门,在主人惊奇的日光下她拨了号码,十五分钟(可能连十
五分钟都不到)之后,芬芳就看见那辆深蓝色的“奥迪”高级小轿车,从茫茫雨雾
中飞快地疾驶而来。
司机小石救火似的拼命赶到了。
接到芬芳电话传呼的时候,小石正在机关大院与其他司机搓麻将,市委领导又
在开会,司机们没事便钻进车库里搓麻将找乐子。小石听到了腰里的BP机尖叫起来
,便先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很晚了,外面又是风雨交加。正是因为这样的天气小石
才决定今晚不去接莲子回家了。但当小石看过BP机之后便立刻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小石说我得出趟车我有点急事,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小石已经抓起别人的一件
雨衣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芬芳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BP机上显示着:快来救我
!小轿车停住了,雨点打在车身上像枪弹一样沉重,尽管有雨刷不停地运动。车前
方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小石像平时一样为芬芳打开车门,但是他马上大大地吃了一
惊:一向尊贵可爱的芬芳姐浑身透湿,脸上一片片地隆起的红斑使她的面容大变,
她双眸噙着泪水,嗓音发颤:“好,好,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
司机小石一边拉开手闸一边惊异地问:
--芬芳姐,你这是怎么了?芬芳姐?
芬芳坐在他的身旁流相不语。
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
司机小石的请还没说完,一声抽泣好像从冥间绽出,然后是压抑的撕心裂肺的
哭声。是啊,去哪儿?哪儿是我能去的地方呢?呜咽着说出这几句话,芬芳更感觉
到心底深处的疼痛,司机小石完全不知所措了。芬芳伏着身子,丰满的双肩和细腰
在剧烈地抽动着,泪水像蛛丝一样沾在他的身上,他浑身燥热起来,但他坚持着一
动不敢动。
--回家吧?高总经理也许在家等着您呢。陈市长今晚开会,大概不会有时间…
…小石喃喃地说着。但是这句话立即引得芬芳的泪水更加汹涌了。不,他不在,他
才不会回家呢,至于那个陈……陈,更不会把我放在心上……小石叹了口气说那怎
么办呢?芬芳姐你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我也会哭的。芬芳抬起哭肿的眼睛看他
,小石果然眼圈是红的,小石的那一双大男孩似的眼睛十分疲倦。芬芳扑在他拉手
闸的那只胳膊上哭得喘不上气来。芬芳觉得整个世界上只剩了这个年轻男人。她想
向他诉说,诉说她每天难以忍受的孤独与寂寞,那些屈尽、难堪和不公正像一只巨
大的网罩着她,而外面是冰河,碎裂的冰块时时刻刻都在吸收着她身体的热力,把
她的生命一点点地抽走。她看到这个,却无法改变,她需要在冻但之前寻找一个证
人,在上帝面前为她作证。
司机小石的克制已经达到了极限。假如再有两分钟的时间。他就一定会紧紧地
把这个痛哭的女人搂进怀里。可是,芬芳这时抬起身来,芬芳慢慢地停止了哭泣。
于是,小石的全身也跟着松驰下来。
车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小石拉开手闸踩了离台器。街灯昏暗的光线显得迷离。
小石放了一首曲子,乐声里他看到芬芳猛然不动的身影。有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挂在
她的颊上,小石明白地看到自己的处境。小石每天都在为生计奔波,他只是个为市
长赶马车的“车倌”,他不能不顾忌他的顶头上同--市长,市长就是他的衣食父母
,是他未来计划的最终决策者。莲子几乎每天都在问:“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那天夜里,司机小石最大胆的行为也不过是抚摸了一下芬芳的头发。芬芳的头
发很黑,又粗又硬,不像莲子的那样,黄而稀软,渗透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柔情。但
是,即使只是摸了一下芬芳的头发,那也相当于越了雷池,吃了禁果,他应该为此
负点责任。
小石不再问芬芳去哪儿,他突然变得十分清醒,他加大了油门,顺着东三环路
向南,然后向西,一直把芬芳送到了305医院,他经常送市长和市长夫人到305医院
就诊,医院的领导都认识他,他便打出市长的牌子把芬芳安排进了高干病房,他觉
得芬芳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的弱不经风雨,他决定要尽自己的力量保护这个女人。
深蓝色的“奥迪”车驶出305医院时已近午夜,小石独自个儿把车开得飞快,
驶抵市委大院,幸好领导们的会还未开完,他便坐在会议室外等着,一根接一根地
抽烟。直到市长开完了会,他便背过众人将芬芳的事情全部向市长作了汇报。
陈希同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但小石已从他那有情的背后,看出了市长的勃然大
怒。果然,陈希同就在那个深夜,在电话里怒声怒气把电视台台长训斥了个狗血喷
头。
第二天,芬芳从医院直接到台里上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室主任已被撤职,
交由人事处重新安排,而新任室主任的人选,在任命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芬芳。
芬芳先是大大地一惊,然后便开始脸红,红得就像丹顶鹤的鹤顶。她没说什么
话,也不去看室里其他同事们的神情,径直走到主任的办公桌前,迅速拿出那叠《
南国红豆》的剧本,拔出钢笔,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审读意见和处理意
见,最后的决定当然是--枪毙!这是芬芳当室主任以后唯一的一次使用权力。后来
芬芳如像逃犯似的逃离了电视台,逃回到家里。这也是芬芳逃避世俗的唯一方法。
她第一次想努力做个好妻子。她每天离高启明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就
拉开架势,剥高启明最爱吃的豌豆,在这豌豆上市的季节芬芳剥腕豆把手指都染成
了绿色,而不管豌豆剥出来的数量是多少,最后肯定要被风卷残云地吃光,连最后
剩的凡片青豆衣也要被高启明冲了汤喝。
有陈希同,王宝森和整个北京市政府作后台高启明的生意越做起大,常常在大
酒店里吃饭,顿顿几乎都是香槟大菜,故而非常眷恋家里的素食。芬芳炒菜放抽很
少,又不习惯放酱油,因此她炒的莱都能透出一股鲜嫩和鲜绿。高启明几乎是受宠
若惊了,他发誓说,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菜。吃芬芳的菜就是一种享受。但是,
这种享受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惯性过程一一完全不可逆转。偶然芬芳没有按时做
好饭菜,高启明便不满得像要天场地陷似的。
难圆的“爱情”梦
这期间陈希同来看过芬芳几次,他见芬芳一副贤妻良母的架势感到非常吃惊,
他问芬芳为什么不去上班?室主任,虽然官不大可终究也是个官,当官的不上班当
兵的谁来管呢?芬芳则一言不语,她感到伤心透了,她最不愿意别人觉得她所得到
的一切都是因陈希同与她有那种关系的缘故,为此她宁愿自己受委屈。可她最不愿
发生的事偏偏发生了,她觉得自己被这可怕的世俗污染了,她的感情被可鄙的功利
玷污了,她一点都不愿再理陈希同。平时一个人呆在家里,便觉得这家简直就像是
一片暗夜,自己仿佛已落人暗夜中的大海里,连最后的碎片也被人带走了,她只能
静静地、眼睁睁地被海潮淹没……
芬芳觉得整个房间里有一种青苔的气味儿。在她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会突然想
起关于“刺青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杀菌药”之类的废话。想起这个,芬芳就会联想到
那个春天出现的男人。她祈祷那将是爱情灰烬中的最后一次回响。
那一片晶莹而光芒四射的香水瓶和巫师的水晶球一样,都是她的迹象物,是她
的箴言,她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男人,但是他比她还要胆怯。在那个风雨变加的夜
晚,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听到了他狂烈的心跳,但他却像一个生了病的兵马俑
那样一动不动。而在那之前,他脸上曾挂着灿烂的笑,在一片茫茫湖水旁他伸出一
只手,他说芬芳姐你给我看看手相吧。
芬芳想这原因无非有两个,一是他怕丢掉饭碗,一是他并不爱她。无论是哪一
种原因,都当就此止步了,芬芳决定克制自己的欲望,唯一的办法便是远离那个男
人。有时身份的悬殊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羞辱。但要想离开那个小男人,就必须离开
那个老男人,这一老一小似乎是连在一起的。陈希同来看他,司机小石就会远远地
瞅着地。而且眼圈红红的。
但她是摆脱不了陈希同的,至少眼下还不行。
有一天陈希同因筹备亚运会颇有建树受到了中央的表彰,心情特别好,便抽空
来看芬芳,他的心态当然是那种皇帝临幸某个嫔妃,而嫔妃应该受宠若惊才好的心
态。他让司机小石在车里等候,自己轻轻走上楼,楼里安静得骇人,他轻轻推开门
.陈希同第一次觉得这房屋简直寂静得像一座荒芜的坟场一样,似乎没有任何生命
的迹象。连窗台上的那一盆吊兰也萎黄了。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到一双雪
白的脚搭在雕花铜床的架子上。每个脚指都那么精致,浅粉色的脚指甲微微颤栗着
,仿佛涂了蔻丹似的发亮……
陈希同好奇地把一只眼睛贴近门缝看过去,他看到芬芳几乎全身赤裸地躺在床
上,头向斜后方耷拉着,一头长发垂向地面。垂直的发丝像榕树的长髯一样延伸下
来,乳房在胸部柔软地摊开,一条浅色的条纹从肚脐一直伸展到小腹,那些好象萱
草样的阴毛凝然不动,在那片阴影里好似潜伏着什么动作,随着有节律的动作,她
的下巴更加绝望地翘起。如果不是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呻吟,陈希同觉得芬芳看上去
像是死去了似的。芬芳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明亮和鲜润。陈希同
忽然想起故宫博物馆的玻璃匣子里陈列的前清干尸。那是风干了几百年的人尸呀!
陈希同感到一股凉气慢但敲击着他的后背,他竟然没有走进去临幸这位妃子,而是
轻轻退了出去。
陈希同觉得芬芳需要帮助。
正巧,役过几天亚运村启用典礼要召开,凡是参加了亚运村建设的建筑单位都
要设宴款待北京市的有关官员们,陈希同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于是安排司机小
石去把芬芳接过来散散心。
高启明作为北京发展公司的总裁也应邀参加了典礼。他看见芬芳来了,便知道
市长大人晚上一定会有活动,便把芬芳悄悄捡到一边说,好长时间没见到你笑了,
你今晚一定要对老头子多笑笑、多聊聊,删高兴。芬芳冷漠地问为什么?高启明说
这几天就要定香港分公司的总裁人选,当然应该让我担任这个职务。芬芳仍是一样
冷漠他说那与我有什么关系,高启明急得一跺脚,唉,我的小祖宗,这你还不明白
吗,喝完酒之后可能老头于会请你唱卡拉0K,你一定要父点心思让老头子高兴,啊
,听话,我将来会报答你的。
热闹的酒宴持续了三小时,之后便是陈希同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娱乐。那一天
,芬芳喝了很多酒。芬芳那天穿的是法国摩根丝的曳地长裙。浅驼色的摩根丝在灯
光下闪闪发光变成了肉色。芬芳感觉到了陈希同和司机小石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芬芳想酒真是个好东西,人可以躲在它后面,进可攻,退可守。芬芳抓起一只话
筒说,这首歌就献给我们的好父母官陈希同市长。王宝森、铁英、李敏、陈键等几
个人马上鼓掌欢呼起来。陈希同听完这话就笑了,笑得满脸都是皱纹,十分满足。
芬芳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名妓的感觉。芬芳设想自己是莫罗笔下那位金碧辉煌的
莎乐美。每当她把自己想象成什么角色总比真实的感觉要好些。莫罗的莎乐美穿着
阿拉伯后宫式的衣裳。那大概是最早的三点式。那些衣裳总是缠绕着富丽堂皇的金
银丝,有硕大的绿宝石镶嵌其问。
芬芳的歌唱得很好,嗓音柔柔的,甜甜的。而且纯纯的。
接下来她与陈希同合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陈希同的音量极大,底
气十足,而且在唱歌的时候一只手那么肆元忌惮地搂在她的细腰间,那种名妓的感
觉在芬芳的心里更加强烈了,所以芬芳在唱歌的时候总感到脸的一侧在发烧,烧得
滚烫。芬芳甚至不敢转一转眼珠。饱经世故的其他几位头头脑脑们当然一如既往地
笑着,鼓掌,欢呼,可芬芳猜不出司机小石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唱完歌大家便举起
雕花酒杯庆贺,高启明恭敬地给陈希同斟满酒说,我们的发展公司马上就要在香港
大展宏图了。我高启明愿为各位领导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让公司赚大钱,让我
们大家发大财,祝陈市长和在座的每一位领导事业有成,迈上更高的台阶,干杯!
干杯!干杯!干杯!
这时芬芳发现小石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拿起陈希同刚放下的那只话筒。屏幕
上出现了一个穿三点式泳装的女人,那女人在沙滩上不断地挺胸收腹作波浪状。芬
芳很奇怪几乎所有的影碟都离不开一个三点式的女人,而每一张女人的脸都相似得
让人吃惊。那些女人的皮肤苍白像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白色着皮纸,她们显得那么贫
弱没有一根线条有生命的色彩,或许这就是被男人们企盼的那种贫弱吧,若真的这
样,就恰好说明这一代的男人也同样贫弱疲软,他们害怕眩目的生命色彩,他们害
怕那种强烈的色彩会把他们淹役。芬芳与小石的歌声合作得天衣无缝。此前芬芳并
不知道小石还有这么好的唱歌天赋。小石的歌喉像亚热带的熏风吹过槟榔树一般发
出沙沙的声音。小石唱得极为投入,在“让我将生命中最闪亮的那一段与你分享,
让我用生命中最嘹亮的歌声来陪伴你”“希望你能爱我到地久天长,希望你能陪我
到海枯石烂”这类滚烫的句子出现的时候,芬芳看到小石的脸微微有点红,眼睛立
即也有了一种潮红。那潮红湿润得仿佛可以诊出水来。芬芳从来没有在任何男人股
上看到过这种生动美丽的表情。芬芳忽然感到一股热流再次不合时宜地涌动出来。
她死死盯着那个拿着话简的健壮的胳膊,她想扑上去,掐他,把他掐紫,她想让这
强壮的双臂紧拥自己,然后坠人久久想象中的境地而被虐待,让自己的身体能似海
水一样在他粗大的双手里流动变形,地下再俱怕羞辱,这年轻强壮的男人才是帝王
。她渴盼着一种他施加给她的剧痛。她要在那剧痛中敞开自己,让那个禁闭在牢笼
中的囚徒发出高亢凄厉的歌唱。
那天晚上,芬芳彻底脱胎抉骨像变了个人--陈希同按照惯例玩完后让小石把他
与芬芳一起送到市财政局培训中心,可芬芳死活不干,坚持要回家,惹得陈希同大
为光火,一晚上的好情绪化为乌有。陈希同问芬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呀,你
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想出来!可芬芳什么也不想要,她从未图过他什么
,这一点既是陈希同欣赏的,同时也是陈希同感到恼火的,面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
要、什么都不图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居然毫无办法了。只好叹口气,摆摆手让小石先
送芬芳回家。
就在小石送完芬芳载着陈希同返口市委宿舍大院的途中,他们出车祸了。
出车的直接原因是,陈希同半途中突然高喊了一声:“停车!”
因为市长叫得突然,而当时的车速又太高,性能优良的“奥迪”300型轿车立
刻便在原地打了几个圈,陈希同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就听见司机小石一声惨叫,然
后轿车嘠然停止,车内便像死了一般沉寂下来。
市长与司机都被立刻送往305医院。检查后的结果,陈希同市长奇迹般地丝毫
无损,而司机小石则惨了,因为急刹车和快速打轮碰撞而造成右臂肘关节错位,需
要住院治疗。
芬芳第二天得知了这个消息,立刻一改平时懒散的作风,像慢镜头拍摄的《摩
登时代》里卓别林的飞快动作,用高压锅做了一个清蒸鱼,然后放进保温桶里,这
鱼还是前两大与陈希同一起新钓到的。一路颠簸,裙上洒了许多鱼汤。芬芳就带者
许多鱼汤污迹推开了305医院骨科病房的房门。芬芳第一眼看到小石的时候觉得他
变丑了。大约是伤痛和惊吓的缘故,裸着上身的小石在病床上坐着,医生正在给他
检查。小石的右侧肩膀被马马虎虎地包扎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受惊的眼睛
求救似的望着医生,而医生十分淡漠,像搀弄一个人体模型似的摆弄着他。小石的
身体随着医生手指的触碰痉挛着。这时芬芳轻轻叫了他一声。
芬芳并没有看到她所渴望的那种目光。小石只是很费劲地微笑了一下,尽量平
静他说了一句“你好”。然后对医生和周围的人说这是我姐姐。但医生和周围的人
都像是役听见似的。芬芳看到小石黝黑健壮的身体元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医生仅
看原始溶洞中的骨殖那样随随便使地看了看小石的调光片一眼,然后对芬芳说,他
这种错位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做手术,用钉子来固定,二是不做手术,用绷带来固
定。小石还没听完就说我不做手术。这样便只好用绷带来固定了。医生叫来两个穿
手术服的壮小伙子,两人一边一个把小石抓牢,医生便拿了器械和绷带开始操作。
也许说上刑更准确一些,因为小石虽然不曾喊出声,从他身体的挣扎和淋漓的汗水
来看,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周围的人都盯着他那黝黑的不断扭动的身体,那
身体现在已经汗湿发亮。芬芳从众人的眼光中看到怜悯背后的一种快感。仿佛发生
在那个肉体身上的剧痛带有某种戏剧性或表演色彩。那是一种埋藏很深、很难表述
的东西,使人想起古罗马斗兽场的腥风血雨。
那一天小石与芬芳呆到很晚才回家。捆扎之后小石吃了半条清蒸鱼,是芬芳一
口一口喂的。芬芳喂了一半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芬芳问你太太怎么没来?小石勉
强地笑笑说,我和她有大半年都不说话了。合不来。芬芳说难怪你从来不提你的太
太。小石好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小石说我们可以走了,大夫说我可以自由行动
。芬芳拿了些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305医院大门。外面天已全黑,在黑暗中小
石忽然停脚步,小石说,芬芳姐我眼里进了沙子你帮我擦擦吧。芬芳这才看到小石
的眼睛亮晶晶地似有泪水游动。芬芳掏出手绢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小石的泪水
变成了汩汩不息的河流。倾刻之间芬芳觉得自己也化成了一团水,水一样柔和顽强
地汇人那条河流。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好像比以前换了个样子。小石几乎每天都要给芬芳打电话
,一听到那沙沙的声音叫一声芬芳姐,芬芳的心里就温柔地缩紧。后来芬芳说你别
叫我姐姐了,小石间那叫什么?芬芳说随便,就是别叫姐姐,当你的姐姐我觉得累
。小石温存地低笑了一声,小石说那就让我好好伺候你。等我好了以后开车带你玩
遍北京城,你愿上哪儿玩都行。芬芳说,你就不怕你的顶头上司陈市长骂你把我拐
跑了?对方沉默了一分钟之后说,如果你不怕我就不怕。芬芳怔了一会儿心狂跳起
来。这句话从小石的嘴里说出来很像是一个宣育。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
,一种同谋式的默契。这种默契令她神往同时又胆战心惊。
如果不是小石想看录像带,芬芳大概不会再次堕人世俗的陷阱。小石在电话里
说芬芳姐要是方便的话帮我借几盘录像带,就是那种警匪枪战片子,也许看着别人
流血我身上会好受一些。芬芳当时扑哧一声笑了,芬芳当天就回到阔别已久的办公
室。小石现在在芬芳心里至高无上,是受宠的王储,芬芳在有这些感觉的时候心里
总是很充实。因为台里规定只有台长签字才能借到资料室的资料盘,于是芬芳径直
去找她一直不愿见面的台长。她发现自己竟然也如此实用主义,只是促使自己实用
的动力与旁人有点不同罢了。
台长很痛快地同意了,并且很破例地借给了她五盘。但最后问她能否响应台里
的号召,带头献点血。台长刚才同意得痛快,倒弄得芬芳难以封口不答应,芬芳只
好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好吧,我献。芬芳由台长亲自陪着走进了献血室。
冷冰冰的针管触到她的胳膊时,她忽然感到她不过是被笑咪眯地押送进了屠宰场的
一只小牲口,顿时她觉得那针管寒彻骨髓。芬芳想抽回自己的胳膊,可是已经被一
只铁钳那样的手紧紧地摄住,这时她闻见一股麝香一般浓烈的死亡气息,她看到紫
葡萄一般的血的时候就想起那只濒死的一凸一凹的牛眼,那血是如此相像,在许多
目光停点中浓艳得无法化解。
几乎就是芬芳走进献血室的同时,司机小石的家门被敲开了。小石以为是老婆
忘了带什么东西。小石受伤之后妻子仍然坚持上班。因为上班的地点离家很近可以
随时回来,午匣是肯定要在家里睡的。这时大概是下午两点多,妻子午匠后刚刚又
去上班。妻子对他的伤势采取一种冷漠淡然的态度。
但是走进来的并不是妻子。这是个苗条秀弱的年轻女于,白色鸟羽一般轻盈地
风了进来,看上去是刻意修饰了一番,一只鲜红的木制发卡束着一头柔软发黄的头
发,同样鲜红的高领无袖长裙勾勒出她纤柔的线条,愈发衬出两只铰白的裸臂和臂
上戴着的银丝玛瑙手镯。
她是莲子。
小石觉得心脏好像一下子下会跳了。小石的惊慌立即感染莲子。莲子你怎么了
?小石做梦也没想到,没有自己那辆深蓝色的“奥迪”30O,莲子居然也能从五十
多里之外的西三环路找到这里来。小石说,我不是告诉你让你别来么?我姐姐马上
就要回家了,今天就回来,你还是快走吧。莲子垂泪说,人家不是不放心想来看看
你么。只这一句话小石便软下心来,莲子这种女人的无知无能和似水柔情都同样能
打动男人的心。小石说那你先喝点水吧,你自己倒。但莲子仍然元助地站在那里,
两只裸臂像受伤的鸟翅一般垂落着,头微微地向后仰,每当这种时候小石便要伸臂
环拥住她,但小石现在清醒地知道今天无比危险,妻子随时都有口家的可能,小石
狠狠心说我姐姐一会儿就来,喝完水你就走吧,但是莲于眼泪汪汪他说,你真的不
想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姐姐么?小石坚决地摇摇头。莲子走过来轻轻抚着小石的胳
膊上的青紫说了一句话,小石听了这句话后急得几乎晕过去。
莲子说我怀孕了。
就在小石处于混乱状态的时候,莲子静静地卸去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从容地在
自己身上洒上香水。莲子说看来我得有好长时间来不了了。小石说,不,你得先答
应我去做人工流产,你得先答应我,莲子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莲子的泪水在枕边汇
聚成一个冰凉的沏泊,小石于是把一切危险都忘了,小石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动作起
来。那个柔软驯服的身体因他的激情呻吟着,直到他精疲力尽地撑起身子,他才觉
得自己太粗暴了。他问莲子他把她弄疼了没有,莲子白得透明的脸上似乎十分迷乱
,莲子说没什么我里外整个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天我还能怎么样呢
?小石听了这话就觉得心里热流直烫到眼窝时,他像抱孩子那样把莲子搂进怀里,
莲子乖乖地偎依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小石愈发觉得自己罪恶深重。
就在这时门响了。
小石惊慌失措地抓起衣服,他无论如何也穿不上,倒是莲子从容不迫地整好衣
服去开了门,小石甚至忘了阻止她,小石就那么拿着衣服架着赔膊在床上发呆。他
听到门开了,有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问:“小石在吗?”
芬芳觉得敲开这扇门非常艰难。仅敲开一扇天堂或地狱之门一样艰难。她等了
那么久。她身体的一部分好像还在继续滚着血, 只是血的颜色已经不那么浓艳了,
它成了一些浅色的汁液,生命就是由这样一些汁液构成的。如今他们走了,于是仅
仅剩下一些躯壳,像浸在池中的蓖麻一样招摇欲坠。那个年轻女人像一个秀弱的影
子一样飘了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优雅香气。芬芳觉得视觉上再度出了毛病,她很
难看清这个女人。在盛夏下午的阳光下,她觉得这个女人缺乏立体感,或者干脆说
,她像是一幅女人的卷轴,就那么平平地贴在了门边,被阳光挤出一条瘦瘦长长的
影子。芬芳其实并没有特别注意小石的惊慌,她过度集中于对那个年轻女人的思考
,更确切他说,她在进行关于某种香水气味的回忆。所以当小石向她合盘托出的时
候,她甚至在很长的时间里在想,那女人的苍白使人想起浮冰,一种可以被溶成月
光那么雪白的浮冰。芬芳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句鬼话:她是被紫鲨鱼吻过的多边
形浮冰。芬芳之所以有这样美丽的想象,是因为当年轻女人转过身去的时候,芬芳
看到她后背的拉链开了,有一抹雪白从华丽的红色中闪出。
年轻女人在临走时用极度疑惑的目光盯着芬芳,芬芳同样不明白那目光的意义
。在那种香气消失之后,芬芳才闻到一股精液的气味。她看看那个凌乱的床,那是
一场大风席卷而去的苍凉基地。于是芬芳用一种墓地般的声音问小石,芬芳说我记
得我曾经给你带过一瓶香水,你说你车上要用的,怎么一直没见你用?小石的头深
深地垂下去,芬芳猜他现在的表情一定生动美丽像个初涉世事的童男子。小石说芬
芳姐真对不起我没对你说实话。那香水给她用了,她挺喜欢。芬芳点点头。芬芳说
她可能不知道这香水的来历,要是她知道了也许更喜欢。芬芳淡淡地说这香水是用
很多鲜花制成的,那些鲜花都是一色的雪白,加了很多香料和优质的酒精。发明这
个配方的人就是希尔顿大酒店的那个女巫师,就是那个给我算过命的巫师,他说过
我在春天会遇见一个男人。芬芳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她看见小石的眼睛异乎寻常地
惊谎,小石向他走来,小石说芬芳姐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芬芳看到小石的手
伸向她的额头,她就忽然闻见精液的气味,她飞快地挡住他的手,她同时大叫了一
声:“别碰我!”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四壁仿佛反复响起回音。
不知过了多久,小石才轻轻他说,芬芳姐,这事儿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就是一直
没有机会。你那次给我着手相说我有三个女人,当时我就想说我只有两个,一个是
我老婆,一个就是她,我和她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想
只有你才能救我……她怀孕了,你能不能帮她联系个医院……
做人流吗?芬芳的嘴角上挂着一丝冷笑。
小石点点头。
为什么不生下来?这可是你自己的骨血。
那怎么行呢?我老婆那边怎么办?芬芳姐,我对她可是真心的,是真心要娶她
,可现在不行,可能要拖一两年之后才具备娶她的条件,现在这时候,你就救救我
们吧!芬芳姐,只有你能帮助我……芬芳摇摇头。芬芳说我做不到。而且……芬芳
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也可能以后我们就见不到了。
为什么呀?芬芳姐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想跟高启明离婚,还想跟陈希同分手,我一离开他们,也就不
会与你有任何联系了。
干什么呀?芬芳姐?都快40岁了还离什么婚呀?
快40的人就不是人了?芬芳说完这句话就向门外走去,在到门口芬芳又回过头
,在阳光下芬芳的脸色一片青灰如同戏装中的鬼魂。芬芳对小石一字一字他说:你
欠我的,你得还。芬芳的脸色和声音吓得小石胆战心惊。芬芳走出很远才感觉到右
臂的沉重,她看到那五盘带子仍然拿在手里。那里面好像浸着血液、牛的一凸一凹
的眼睛,还有精液的腥气席卷而来,迷惘的阳光把行人分割成了碎片,然后定格。
她与陈希同分手时说:“你逃不脱这时代的侄圈!”
陈希同玩过无数个女人,但芬芳对于他却始终是个谜。
他们临分手的那一夜可以说是个疯狂之夜。对于芬芳来说,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的,对于陈希同来说却以为芬芳这丫头走火入魔了。这种感觉他当然没有对正躺在
床上的芬芳讲。
那天晚上芬芳喝了整整一瓶法国红荡葡酒,之后吵着闹着义逼陈希同陪她喝光
了一瓶大肚子法国“人头马”,然后他们走进房间开始第一轮的鏖战。陈希同以为
最多两轮就可以让芬芳昏昏入睡,没想到那大晚上芬芳亢奋异常,居然那样主动地
一次又一次地要他、直要得他精疲力竭,再也勃不起来。陈希同觉得芬芳的形象在
他眼里越来越模糊,他开始惧怕这个模糊的形象了。他觉得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就
是一种情欲的化身,她像一团烈火一样可以毫不费力地吞食他,他过去天天盼着她
会燃烧起来,会像油田里的冲天大火永远不熄灭。她现在真正的燃烧了,他却异常
骇然起来。他发现芬芳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气,即使在他与她干那件事的时候,她
的眼睛也只是盯着天花板,瞳仁里有一种对任何事情都不再有一丁点儿兴趣的冷漠
。这使他感到害怕。半小时前,他明明听见她嘟嚷着,但他问她说什么的时候,她
却断然否认。而等他刚一转头便清楚地听到她在说什么“紫鲨鱼……浮冰……精液
……香水……”
他断定芬芳是走火人魔了。
因此当芬芳坐起来穿好衣服,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们今天要分手了,今后你
是你,我是我,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听完这些话陈希同还仍然以为,这丫头又
是在发癫症,或是她在幻想什么故事情节……但芬芳说完这些话之后,真的走了,
她再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后来的几天里,陈希同不断地给芬芳打电话,甚至还到她家里去找她,但芬芳
都一概采取不理睬态度。直到他向她表白他是爱她的之类的话时,芬芳才把显得十
分空洞的目光射向他,平淡地向:你爱我?那你跟你的小姨子淮北是怎么回事?你
跟新大都饭店的总经理何平又是怎么回事?你跟苗苗寨的那个婊子浪浪小姐不是挺
亲密的吗?请你自重,别再对我说那个神圣的字眼儿,更不要公然亵读了那种圣洁
的感情。那你就不怕因此而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这大概是陈希同对芬芳发出的最
后通谍。芬芳漠然地一笑:我难道曾经拥有过什么吗?
陈希同脸上肌肉微微搐动着:你确实很聪明,这句话充满了智慧。
芬芳收敛了笑容,又说了一句让任何人都感到惊心动魄的鬼话:这个时代的智
慧是一种通往绝境的智慧。你也逃不脱这个时代的怪圈。不信,就等着瞧吧。
芬芳在说这些鬼话的时候平静如水。陈希同惊奇地发现,芬芳又有了新的变化
,这个女人的脸仍然像过去一样妩媚动人,但那丰富的表情却已荡然元存。没有一
根线条能够泄露她的内心秘密。就是过去那双可以一览无余的看到她内心世界的眼
睛,现在也不过像一面玻璃镜那样嵌在脸上,从里面折射出的正是对镜者本人。
似乎再无话可说了。陈希同只好告别了。他在站起身的时候忍下住又说道:芬
芳,你的这句话可以选进名言录了。但愿你心如口说,心口一致。
陈希同走出去之后仍然在想芬芳的变化。芬芳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始终是个谜。
往往是他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新的谜一般的变化。陈希
同刚刚从吕平县调进市委时,到市电视台检查工作时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芬芳。
这个女人并没有标准美人的脸,却从整个表情和体态上充盈着一种生动和妩媚
,给人一种“异邦异族”的感觉,或者说像个混血儿。陈希同开始的时候并没对芬
芳动非分的念头,但后来忍耐不住了。
应该说动这种念头对于像陈希同这样的人物来说很不容易的。他大权在握,官
运亨通,北京各界的美女如云般围绕着他,每天都有人来向他献殷勤,献青春,甚
至献肉体。唯有芬芳好像一直把他视作一团空气,陈希同觉得这个女人是在用轻蔑
毁灭着他,这使他有一种失落感,也使他涌起一种征服欲。
于是,他这才三天两头往电视台跑,绞尽脑汁跟芬芳套近乎,费尽千辛万苦才
总算把她搞到手,但她在与他的交往中,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和个性,他则
无法像摆布其他女人那样随心所欲地摆布芬芳,因为芬芳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
金钱、地位、物质享受等等似乎都对她毫无诱惑,唯有真情对她才有作用。
可他缺乏的正是这一点,而且越到后来越缺少真情了,不仅仅对芬芳,对其他
那几个女人都是如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陈希同在坐进“奥迫”300小轿车里之后,仍未能从低落的情绪中跳出来,直
到司机小石怯生生地问了句:咱们去哪儿?他才恍然清醒过来,他果断地挥挥子:
--去希尔顿大酒店,去找那个该死的古埃及老巫姿!
一个月之后,芬芳接到了台长的通知。撤销她室主任的职务,调离市电视台。
她似乎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坦然接受,并当着台长的面把那印着电视台大印的调职
通知撕了个粉碎。台长尴尬地说,芬芳,这不关我的事,也不关台里的事,是上面
……她点点头说,我无所谓。
又一个月后,芬芳与高启明办了离婚手续,准确他说是高启明与她提出了离婚
要求,她仍然是坦然接受。高启明果然当上了北京发展公司(香港)集团的总裁,
去了香港。芬芳也很快搬出那栋豪华小楼。租了一间民房,再也没有回市电视台去
。
1995年的一天,突然闻听副市长王宝森在怀柔县畏罪自毙的消息,不久便有两
位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要人前来拜访她,要她举报有关陈希同、王宝森还有高启
明的问题。她终于洗清了自己,从陈、王贪污受贿大案中摆脱出来。她决定离开北
京,去她早已神往的那个遥远的边疆佤寨。
芬芳从车站买票回来已经很晚了。她买了一张去边寨的卧铺,她曾经跟着中国
文联采风团去过一次边寨,但那次实在是大匆忙了。她似乎总忘不了那古朴的佤寨
,忘不了那夕阳下的有着美丽岩画的山,那神话般的小作坊,那鲜花般的佤族小姑
娘,还有那敲响的木鼓,篝火和舞蹈,甚至那流出紫葡萄一般浓艳的鲜血的祭牲…
…这一切都成为一位民族老人的背景。那老人是位阿佤族长,每一根白头发里似乎
都闪着忧伤的光泽,老人把一枚戒指放在她的手心里,老人说,孩子你戴着吧,魔
巴摸过的金玉石会保佑你的。
芬芳看到广场的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玩,在秋风里追逐着,有一个男孩手里拿
着一把弹弓。芬芳好久没见过这玩意儿了。现在的孩子都被变形金刚占有着,很少
对别的什么感兴趣。芬芳走过去拍拍那个男孩的头,芬芳说让我玩玩好吗,男孩子
点点头有些好奇而又有些困惑地看着她。芬芳说阿姨小时候打弹弓可准了,就是现
在你也未必玩得过我。男孩指着遥远的夜空说,阿姨要是能把星星打下来我就服你
。芬芳笑了,芬芳指着远远的星座说,你知道吗?那叫双鱼星座,那是一条公鱼和
一条母鱼,男孩说阿姨你错了,应该说一条雄鱼和一条雌鱼。芬芳笑笑说还是你说
得对,你看阿姨把那条雄鱼打下来。男孩说,不行,那两条鱼是叠在一起的,一打
就都打下来了。芬芳说那就同归于尽吧!然后她夹了一粒石子把弹弓高高举起,芬
芳用尽全身的气力把石子射向那星座。那粒小小的石子向夜空飞去,像流星一样瞬
息即逝。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天边的一扇门悄悄地开了,上帝本人探出头来。上帝看见
了那个不安分的夏娃的后裔。上帝隐约记起在伊甸园里夏娃的恶劣表现。为了偷吃
智慧树的禁果,上帝给予了夏娃最严厉的惩罚,让她妊娠,让她流血,让她忍受比
男人大得多的苦痛。但一切已经迟了,因为她已在男人之先吃了那禁果。上帝想到
这里不免有些沮丧,他不再看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一眼,就关上了天门。
从此,天堂的大门就对女人永远关闭了。
这里,芬芳射向天幕的石子已经陨落,天边传来遥远而空寂的回声……
亦凡书库扫校 |